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窮死的畫家和他的天價裸女

窮死的畫家和他的天價裸女

去年年末,佳士得250週年秋拍會上,一幅油畫《瓶菊》以9100萬港元落槌。

 

就在幾年前,同一個畫家的作品《五裸女》曾以1.2832億港元成交,創下了當時華人油畫拍賣的價格紀錄。

 

《五裸女》

 

然而,這個畫家的名字並不為大眾所知,因為自尊,他一生困於貧窮,把靈魂給予畫中的花卉、女人、魚和豹。

 

CR1,1929,油畫畫布,45 x 81 cm

 

 

在巴黎一條“老聞著魚腥味”的巷子深處,有一間老屋子上的樓閣。這是個A字形的尖,玻璃窗很小,屋子裡光線暗慘的怕人。

 

而上面這些曼妙人體的畫像,便出自住在這間閣樓裡的畫家之手。

 

這畫家不過正午不起身,不到天亮不上床。下午是不在家的,只有等到點燈的時候,才脫開褂子,埋頭於他的工作所以獨自住昏暗的閣樓裡,倒不在乎。

 

你看屋子裡散亂地擺著畫材,了無他物。除開床,就只有一張彈簧早就被畫家“追悼”過的沙發。

 

每有新朋友來的時候,畫家會親切地張羅:“你坐坐吧,給你一個墊子,這是全屋子裡最溫柔的一樣東西了。”

 

然而就在這張破爛沙發上,至少落座過一二百個“當得起美”的女人。畫家花費了十年間血汗,積攢了千把張人體的素描。

 

 

 

“人體美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兒?”對於一個清末的中國人來說,女人下巴以下都裹得嚴嚴實實,無論如何也是理解不到的。

 

但就是這點對人體秘密的好奇,成了他學習畫畫的動機。

 

 

19世紀20年代的巴黎,充滿了新和舊的矛盾。博物館裡擺滿了舊世紀的傑作,街頭又被年輕的現代主義藝術家們佔領。

 

這裡有大量為藝術漂泊的異鄉者,西班牙的畢加索(Picasso),意大利的莫迪里阿尼(Modigliani),立陶宛的蘇丁(Soutine)......

 

1920年前後,一群中國學生陸續來到巴黎。他們響應了國內“勤工儉學”的政策,來到西方學習“先進”文化。

 

 

 

這批留洋學生里,學習繪畫的很少,但不乏日後成名的大家,名聲赫赫者比如徐悲鴻、劉海粟、林風眠、邵洵美......

 

但要說起因才情獨立最受人矚目的畫家,反倒是個在今天看來有些陌生的人。

 

他在巴黎浪跡一生,卻以孤獨無名終老——常玉。

 

 

比起其他勤工儉學的學生,常玉的生活要瀟灑得多。他生在四​​川一個富裕家庭,哥哥創辦了國內第一家牙刷廠,足以承擔他所有的開支。

 

 

 

 

起初他不總和留學生們在一起,自己租旅館住,喜歡和本地人打交道。加上性格自在,不拘禮節,常玉很快融入了巴黎。

 

他將巴黎的地鐵票做成自己的名片,並鄭重其事地向法國政府表示感謝。

 

或者表演他慣用的把戲:把一法郎包在法國世界日報裡,然後大叫“我在世上只有一法郎!”

 

 

一同留法的學生中,常玉和徐悲鴻的關係最為交好。

 

然而這對好友的性情卻大相徑庭。大多數人一心想進入最好的政府院校學繪畫,常玉則更願意追尋巴黎時下的風尚,向“大茅舍”的自由藝術家們學習。

 

當徐悲鴻在學院畫室苦練基本功的時候,常玉正和某個漂亮的法國姑娘,坐在圓頂咖啡館裡討論“蒙帕納斯的氣溫會不會比楓丹白露高上幾度。”

 

常玉贈予徐悲鴻夫婦的照片和牡丹圖

 

 

在德國期間,剛對照相機起了興趣的常玉,給徐悲鴻的夫人拍了好些浪漫照片,更是讓徐醋意連連。

 

 

 

在整個20年代,駐留在巴黎的來自世界各地的藝術家們有六萬人之多。一張在西方人眼中極為陌生的中國面孔,如何能獲得青睞呢?

 

因此絕大多數留學生在學成技術後就選擇回國了。

 

然而常玉不回去,他說巴黎人有個好處:不勢利。

 

中國窮人有窮人的勢力,闊人有闊人的勢力。他說,“別看我頭髮像刺猬,八九天不刮破鬍子,半年不收拾的髒衣服。可隨便找姑娘跳舞,十回有九回成。”

 

 

常玉為《陶潛詩選》設計的封面及三幅銅版插畫1930

 

初到巴黎的四年間,常玉只是反复地練習素描,別人只見他在咖啡館讀《紅樓夢》、拉小提琴,卻沒看到他整日拿著速寫本,隨時準備畫下眼前的一切。

 

 

常玉在信封上畫的貓

 

左:《瑪素像》,紙本,鉛筆,1928 右:瑪素,常玉的妻子

 

在那間簡陋的閣樓畫室裡,對人體模特的寫生,不斷強壞了他對線條的把握,加上佈局和色彩的研究,常玉逐漸成為了一名成熟的現代主義畫家。

 

 

菊花與玻璃瓶,CR119,1950s,油畫纖維板,73 x 91 cm

 

30年代早期,常玉結識了巴黎的大收藏家侯謝(Pierre-Henri Hoche)。他的大量購買,使常玉的作品頻繁的展出與畫廊。

 

不僅多次參與歐洲地位很高的法國杜勒里沙龍,名字也開始登陸於《法國藝術家名人錄》。連常玉烹飪的中國菜,都在收藏圈裡有了名氣。

 

然而就在常玉的繪畫打開歐洲大門的時候,哥哥的去世使他的經濟狀況急轉直下。他和畫商之間的關係,也發生了微妙的轉變。

 

賣畫變成了收入的來源,畫商的傲慢就變得不能讓人容忍了。不少畫商上門要畫,都被常玉一一拒絕。如是有朋友請他畫像,他先要約法三章:

 

一先付錢,二畫的時候不要看,三畫完後拿了就走,不提意見。

 

關係密切的收藏家侯謝也因此拋棄常玉,轉頭去捧日本畫家藤田嗣治去了。

 

 

 

 

二三十年代,常玉的作品明亮醒目,線條的顏色淺淺的,具有似有似無的韻味。而進入四十年代後,他的畫面開始鍾情於漆黑了。線條鐵一般,如同一鞭一條痕的沉痛。

 

CR171,1940s,油畫纖維板,90.5 x 63.5 cm

虎嘯CR220,1940s,油畫纖維板,60 x 73 cm

 

 

荒漠中的豹CR224,1940s,油畫纖維板,61 x 72.8 cm

 

1966年夏天,常玉給好友達昂打了一通電話:

 

常玉:孤獨……我開始畫一張畫。

達昂:是什麼樣的畫?

常玉:您將會看到!

達昂:那要等到幾時?

常玉:再過幾天之後……我先畫,然後再簡化它……再簡化它……

 

 

 

這幅完成的油畫名叫《奔跑的小象》,是常玉的最後一幅作品。這年8月12日凌晨,人們發現常玉在工作室中因煤氣洩漏去世,離開時的胸口橫放著一本書......

 

許多人評價常玉是中國的馬蒂斯、莫迪里阿尼。

 

然而吳冠中卻說:“翻閱常玉的作品,使人立即聯繫到八大山人,那些孤獨的鳥與獸,那些出人意外的線的伸縮,那比例對照的巨大反差,吐露了高傲、孤僻、落寞。”

 

而從他留下的極少文字裡,他的墓碑應該刻上這樣一句話:“我們的步伐太過時。我們的軀體太脆弱,我們的生命太短暫了。”

 

 

參考資料:

徐志摩《巴黎的鱗爪》

吳冠中《說常玉》

http://www.artofsanyu.org/for_sanyu.php?lang=tw